玩物生活誌 文件 身體感
作者: 吳姿嫺 (04-01 18:11) 發表討論 列印 詳細資料
   

        我最近看了一本書(「這句話」很耳熟吧,哈哈),是Peter Brook的《開放的門》,一本有關劇場藝術的書,也是一本頗具哲學意涵的書。作者談及劇場演員身體的敏感度時,他以過去的經驗為例,說明何謂「敏感度」:

        我們在《摩訶婆羅達》(Mahabharata)裡有一幕極為危險,那個場景發生在夜間,每個人都拿著熊熊的火把。火花和熾熱的油滴可以輕易使絲薄服裝上飄動的披巾著火。我們每次都被這種危險嚇死了。結果,我們就時常做火把練習,好讓我們每個人隨時都知道火焰會在什麼地方。從一開始,日本演員笈田勝弘就因為受過嚴格的訓練而最合格。無論他執行什麼動作,他都確實知道自己的手、腳、眼睛在什麼地方,頭的角度是多少……他沒有一個動作是意外出現的。但如果你突然請一般演員在移動中停下來,告訴你(誤差在公分以內)他的腳或手在哪裡,他通常會倍感困難,答不上來(頁45,粗體字為筆者所加)。

       「他沒有一個動作是意外出現的」──此事令人驚奇,身體究竟如何與環境互動,才能夠做到「無論他執行什麼動作,他都確實知道自己的手、腳、眼睛在什麼地方,頭的角度是多少」?那個高度精準的程度,正是一般演員與專業演員的差異。我想起上次鍾老師舉了機器人的例子來說明“coupling”,提到機器人走路不像人一樣,會隨時依地面起伏(或廣義而言,依「環境」)而調整走路的方向與姿態,機器人缺乏這種coupling的能力。而回到上述演員的例子,顯然“coupling”不僅僅只是人的身體懂得與環境互動而已,「互動」過程中還有其程度之別、高下之分。然而,我的問題於焉浮現:高下之分的差異從何而來?如何產生?(另一種問法是:專家與生手的路數如何不同?)

        對此,Peter Brook在書中提到了兩個重點,一為「練習」,他甚至作了這麼一個比喻:「沒有受過訓練的身體就像沒有調過音的樂器──其發聲器充滿混雜不堪的無用噪音,使人聽不到真正的旋律」(頁45),他認為敏感度並非與生俱來的本能,而是必須努力發展方能獲得。其二,即使有練習,也有社會文化與傳統的差異,這是為什麼他特別以日本演員為例的理由。因為比起西方的都市文明,他認為非洲或東方的傳統文化,例如日本的鞠躬、敬禮、(坐塌塌米必須)坐姿端正,在某種程度上仍使人維持對身體的敏感度,容易透過練習就上手。

        我想,社會文化的重要性自不待言,可是還有沒有別的?以及,所有的“coupling”是否皆需藉由練習才能達到?我們可以想像演奏樂器或運動競賽非練習不可,但是路人間的讓路行為,或者繞道而行以避開路障,是人天生就知道要避開障礙嗎?還是曾撞過滿頭包後(不斷「練習」),所發展出來的一套保護身體的機制?又或者,爭論先天本能/後天練習並無太大意義,重點應在於身體與情境互動的過程本身,哪些因素參與其中才是應該關注的焦點?以上這些問題可以切割嗎?

        我的疑惑如同吹泡泡一般,越想越大,然後終於再也承載不了空氣的重量(因為腦容量有限),乍然而破。

        也許你妳可以回答我的問題?

※陳敬旻譯(2009)。《開放的門:對於表演與劇場的思考》。台北:書林。(原書Brook, P. The open door: thoughts on acting and theat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