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物生活誌 文件 書寫的觸感
作者: 洪頌茹 (01-13 12:47) 發表討論 列印 詳細資料
 
前陣子瀏覽 Mr. 6 的部落格時,連結到了一個英文網頁(註:
http://www.upi.com/Health_News/2009/09/17/Study-Pen-mightier-than-keyboard/UPI-69321253219718/),看到了一則很有趣的新聞。文中敘述美國所進行的一項研究,找來了一群包括二年級、四年級、六年級的小學生,將他們分成兩組測試寫作能力。其中一組必須用「紙筆」來寫,而另一組則必須用「鍵盤」來寫。研究結果發現,當要求他們逐字寫下「ABCDE」這五個字母時,想當然爾,果然是「鍵盤組」比「紙筆組」還要快,可見小朋友們對鍵盤的操作與使用皆十分熟悉。不過,當研究人員要求他們寫下一個創意句子,或寫一篇創意文章時,「拿筆的」竟然變得比「打鍵盤的」寫得還長、還多、還好!
  
這讓我想起了我小時候最喜歡在晴朗明亮的午後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小房間裡,也許規規矩矩地端坐在書桌前,也許懶洋洋地斜倚著床背,也許像個野孩子般赤腳俯臥在地上,拿著白紙和鉛筆天馬行空地寫詩、創作、玩起自得其樂的文字遊戲。儘管塗塗擦擦,筆跡歪斜,但書寫所帶來的快樂總讓我樂此不疲。
 
上了大學之後,開始習慣使用電腦打字、作報告、甚至大量利用即時通訊軟體與人交談。直到某一天,我想起了小時候書寫所帶來的樂趣,於是試圖透過鍵盤一字一字敲下自己的心情,可是卻發現自己怎麼樣也打不出像樣的文字,充其量只是生硬地將空乏、冰冷的文字拼湊堆疊而無生命力。而我焦慮地不斷地重複著打了幾個字又deleate掉、打了幾個字又deleate掉的動作,最後終於挫敗地放棄了,關掉電腦拿起久違的紙筆,不過由於久未提筆,就連握筆的動作都十分生澀,下筆時更覺陌生、艱澀,書寫始終不甚順暢。這讓我感到相當的困惑與恐慌,以往透過手寫所伴隨而來的無窮創造力,竟然就這樣消失不見了嗎?是不是再也找不回書寫的快樂了?
 
後來我發現了,似乎是因為慣用了某種書寫的方式,使得身體感被習慣給固定住了。於是不管是從敲打鍵盤到手寫,或從手寫到打字的轉換,要達到行雲流水之境界,總得經過一小段時間來重新適應與調整。
 
然而至於手寫帶來的無限創造力與想像,正是因為手、筆、身心連動,從身體傳達到筆尖、從筆尖到紙張,一筆一畫的點、撇、直、勾、捺,伴隨著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帶出了一種質樸的美感,並烙下深刻的印記(不管是在心裡或紙上)。那樣人與物連成一氣的緊密結合,使得書寫這動作不若電腦打字的異化與斷裂,而是一種好真實的感覺,且蘊含著無窮的可能性與創造力。更也許是電腦書寫時,線性僵化的文字走向,容易將人的思考脈絡固著住,侷限在一行一行的預設格式之中,以我所慣用的新注音輸入法為例,其拼字方式接近口說,讓文字的生成是源於「字音」而非「字形」,於是與手寫的書寫形式就更疏離了。
 
因此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也許是在慣用電腦書寫之後,寫作之於我,就變成一件相當痛苦的事。寫作是多麼的痛苦啊,因為我再怎麼努力,永遠都找不到最正確的詞句來表達!尤其是在創造力薄弱的寫腦書寫情境下,這種感觸就更是鮮明。記得村上春樹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他說:「我越想說得坦白真誠,正確的語言就越沉到黑暗深處去…」不知道在他寫下這句話的時候,是否也正使用著電腦、敲打著鍵盤呢?